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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区破墙之争:只有信任才能拆除一切围墙

2019/10/18 1:34:55

小区破墙之争:只有信任才能拆除一切围墙

 

元宵佳节,一则新闻在各个社交媒体上热传:“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”近日印发,这是时隔37年重启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的配套文件,勾画了 “十三五”乃至更长时间中国城市发展的“路线图”。

 

意见中最引人注目的,在于提出,加强城市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衔接,推进两图合一;原则上不再建设封闭住宅小区;树立“窄马路、密路网”的城市道路布局理念;实现中心城区公交站点500米内全覆盖;城市公园原则上要免费向居民开放等。

 

“原则上不再建设封闭小区”的说法,突破了住房商品化以来人们对于居住社区的惯性认知,疑虑因此油然而生。

 

首先是安全问题。法律工作者@徐昕说:“住宅小区是业主花钱购买的私有财产,小区规划红线内的道路,使用权归全体业主,受宪法和法律保护,没有义务开放,政府无权干预。这一政策是长期混淆公域私域,对私有财产保护不力的惯性。从交通及治安状况来看,住宅小区亦难以开放。老人孩子的安全谁负责?公摊面积退钱吗?”

 

@小鹿-200203 想得很多:“买房的时候收了费用,现在就要被剥夺!后建的房子也就算了,连现有的也要逐步开放!这不公平!我们业主的利益受到了侵犯!以后是不是小区里也跟马路一样,下个楼就是车子,小孩的安全如何保障?风险谁来承担?还有人来人往,各式各样的人都有,人口这么杂住宅安全怎么保障?!”

 

@ s柠檬有点萌 觉得花了冤枉钱:“花大钱买高档封闭小区的不就图个安全吗,真是烦烦的。”

 

第二,群众关心的自然就是费用问题。

 

@慕周square 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:“是否是由政府统一路面建设?物业管理怎么办?物业费怎么算?逐步拆除由业主所有的围墙,是否有拆迁补偿?那之前买房支付的公摊面积的钱给退吗?”

 

@老路新标 觉得物业费白交了:“据说小区内土地使用权为小区业主共有,且每年所负物业费中含小区公共土地和共用场所及设施养护费用。拆围撤封如何解决这些权利问题?”

 

@宜昌野人 只想说:“小区的土地是所有业主出了土地出让金的,凭什么让所有人和车辆走进走出?”

 

第三,既然家门前变成了公共道路,问题当然也接踵而至。

 

@joshuawoon 的恐惧估计不少人都有:“小区要被外来车辆塞满,被遛狗的拉满地狗屎,到处都是小广告,绿化以后就不存在了……估计到时候也没物管了,物管这么大的压力,谁敢承担?”

 

@想3想4想大令7 想得比较具体:“小区敞开后,停车算违停?”

 

@甜食课长 有点“多管闲事”:“小区里道路画不画自行车道人行道?每个楼边上都安一个红绿灯?”

 

太多问题喷薄而出,网友们炸了锅一般七嘴八舌。这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社会的焦虑情绪,或许是有关部门发布政策之前所料想不及的。

 

也难怪,这则消息以横空出世的姿态闯入公共议题之中,乍一听,和强行要求打开自家大门把客厅变成公共场所一样,让人很难一下子接受。这种抵触情绪的产生,和事先社会上没有半点风声相关。但事实上,这一政策出台并不是毫无来由,而是多年来封闭式住宅区问题积压之后,到了今天不得不寻求的一种解决路径。

 

微信公众号收录了@楼兔子 的意见,内部道路公共化的问题,深圳曾经有很多小区,在土地规划之初就有所考虑。简单说两个项目,一是前海的鼎太风华,数十万平方米的小区之间,就曾经规划了一条市政路,将整个小区一分为二。龙华的锦绣江南小区,最后一期和整个花园之间也有一条市政路。开发商对此非常苦恼。怎么办?架设高空走廊、加强绿化降噪来解决,花了老大一笔钱,房子售价还打折了。

 

德科地产频道发文称,不设围墙的住宅区,也不是什么新事物。在绝大多数国家或地区,纽约也好,东京也罢,住宅楼都是直接朝着大街或小巷,保安坐在大堂里;有围墙的,通常是极少数超级豪宅。“全国尽是封闭式住宅区,很难形成街区的活力,围墙隔绝出了一片又一片‘孤岛’;而且浪费土地资源,因为城市的公共空间都被小区花园挤占了;甚至,造成了交通拥堵——每个楼盘各自封闭,导致整座城市大量缺乏‘毛细血管式’的小路。”

 

基于这一分析,赞成的人还是有的——

 

@庞观者明 觉得“出发点是好的”:时下交通堵塞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各种大院的存在,每个都是独立王国,什么车都得绕着走,而且大家习以为常,以为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。封闭小区其实是在模仿政府机关、部队和企事业单位的封闭式管理。

 

@风一样HL 也认为是好事:“很多大学、大机关闭门、占道,造成交通堵塞,逐步、适当改进是好事。现在有很多大小区本来就是分隔开的,中间是交通道。与人方便与己方便,不好吗?”

 

@本初 赞成以“素质”为前提:“太大的小区可以切分成小的,中间有道路可以通过,但最基本的小区还是应该封闭。当然,如果确定全社会素质都高了,消灭了贴广告的、小偷、乱停车的、遛狗的、破坏花草的、乱丢垃圾的、去别人小区遛弯儿的之后,我也赞成打开。”  

 

身在北京的博客博主肖喜学贴出了当年的一篇旧文,其中写道,“封闭的大院,封闭的小区,宽阔的街道,巨大尺度的街区,已经成为北京交通拥堵的重要原因之一。政府似乎意识到这一问题,提出了“优化完善城市中心路网体系,加大路网密度,完善路网微循环系统”的应对之策,然而面对已经成型的大院化规划和小众对自身利益的自我保护,推倒围墙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实现呢?我们只能期望在新的建设区域吸取教训,在脑子里面不要再出现新的封闭大院。”

 

微信公号凤凰评论家发出孙不熟的文章,喊出了更多人此时共同的心声:“中心城区的封闭式小区并不多,即便有,占地面积也普遍不大,真正圈地比较厉害的是高等学校和体育场馆。如果打开封闭式小区的目的是为了缓解交通拥堵,就理应从这类地方开始,不仅更具实际意义,还能给住宅区开放做好表率。”

 

所有的问题,都在从不同的面向揭示中国社会改造的复杂性和艰巨性,单单一个“不再建设封闭小区”就能引发如此之多的争论,且不同的观点均折射出现实的点点滴滴,本身就说明城市建设需要系统化的解决方案,一刀切是不行的。当然,理想的情况是一声令下,小区的围墙毫无阻碍地拆除,人人拍手称快——可要实现这样的社会图景,恐怕有一个前提是不可或缺的,那就是社会信任程度的广泛提高:群众相信政策初衷,市民相信治安环境,业主相信自身权益不会受损,等等。而要达至这样的境界,各方都还有还长的路要走,还有很多课要补。